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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物质能:当绿燃“主角”要过三关

来源:中国化工报
时间:2026-03-18 10:00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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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绿色燃料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。作为其产业链源头的生物质能,也再度站上风口。从十多年前的“补贴发电”,到如今的绿色甲醇、生物航煤,生物质能产业正走向大规模发展的“明天”。目前产业发展状况如

今年,绿色燃料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。作为其产业链源头的生物质能,也再度站上风口。

从十多年前的“补贴发电”,到如今的绿色甲醇、生物航煤,生物质能产业正走向大规模发展的“明天”。目前产业发展状况如何?技术突破到了哪一步?商业化卡在何处?《中国化工报》记者近日采访了多位业内专家,他们指出,当前生物质能正处于从“发电为主”向“非电综合利用”转型的转折点,机遇与挑战并存。未来五年,产业将加速驶入“能源+材料+碳汇”的新赛道。但原料之困、成本之惑、认证之难,仍是绕不开的“三道关”。

从发电“配角”转向绿燃“主角”

“当前我国生物质能产业规模稳居全球首位,正经历从‘发电为主’向‘非电综合利用’的深刻转型。”沈阳化工大学教授韩振南告诉记者。

发电曾是生物质能的主战场。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会长于彤指出,截至2024年年底,我国生物质发电装机容量达到4599万千瓦时,发电量达到2083亿千瓦时。产业发展持续稳步推进。

但繁荣之下,隐忧已现。“生物质发电不是高值化的利用方式。”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技术总监潘文彦指出,“其度电成本不仅高于煤炭,也高于大部分风光电。应当说除了绿色属性以外,生物质发电没有太大竞争力。”

在此情境下,生物质能产业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。今年绿色燃料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为行业带来了光明前景。

国际可再生能源署(IRENA)建议,合成甲醇的原料——氢气和二氧化碳均来自可再生能源时,所合成甲醇可标注为绿色甲醇。其中氢气来自绿电电解水制氢、生物质制氢等;二氧化碳来源于生物质或从空气中捕集。“生物质本身就是二氧化碳的大循环。”岚泽能源董事长、首席科学家孙予罕接受采访时表示,“它是可持续的,不像化石能源会枯竭。”这种“绿色”且“可持续”的双重属性,让生物质能在当前追求绿色燃料和循环经济的浪潮中,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。

根据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生物质能产业分会发布的《中国生物质成型燃料产业发展报告2025》,2024年我国生物质成型燃料产量达到2200万吨,较2015年的800万吨增长175%。目前,我国拥有生物质成型燃料加工站点约4500处,合计产能约5000万吨/年。

韩振南也表示,当前,我国纤维素乙醇、绿色甲醇、生物航煤等二代技术加速示范,全国已落地或启动的绿色液体燃料项目累计规划产能突破200万吨,呈现爆发式增长。生物质能产业正加速迈入“能源+材料+碳汇”协同并进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。

技术突破“多点开花”

方向对了,技术能否跟上?记者在采访中得知,当前生物质能已形成多点突破的态势,多个项目落地开花,产业已蓄势待发。

以生物质气化为例,潘文彦告诉记者,其主要技术路径包括固定床、流化床和气流床三种,目前这些技术路线都已完成中试,部分已建成工业化装置。

他介绍说,2025年11月26日,中国化学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“东华炉”生物质气化装置一次投料成功,并顺利产出合成气。该装置每日处理能力为50吨生物质,具有原料适应性好、处理能力大、碳转化率高、合成气焦油含量低、废水排放少、生产成本低等优势。该装置经过226小时的连续试验,整体运行稳定,各项指标优于设计值,已具备工业化应用条件。

孙予罕也认为,我国在生物质利用技术方面“在整体上与国际并跑,某些技术处于领先行列”。今年1月,我国首个大型生物质气化费托路线(FT-SPK)制可持续航空燃料示范项目——岚泽能源泸州10万吨/年生物质制可持续航煤(SAF)示范工程的环境影响报告书通过批复,入选“2026年四川省重点项目”清单。孙予罕告诉记者,该项目核心技术为岚泽能源自主研发的费托合成航煤馏分油技术,其千吨级中试装置已通过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72小时现场考核,不仅打破了国外在SAF核心工艺领域的技术壁垒,更构建起企业自主可控、安全高效的核心技术体系。

韩振南团队则啃下了一块“硬骨头”。“国内外一直未能实现生物质纯氧气化制合成气技术的产业化突破,焦油问题导致的设备堵塞是行业公认的痛点。”韩振南说,经过十余年攻关,团队形成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超低焦油流化床两段气化技术,燃气焦油含量达到100毫克/标准立方米以下的国际先进指标。2025年,该技术应用于纯氧气化制备高品质合成气,完成了以水稻秆和玉米秆为原料的110小时以上稳定运行,为下一步工业化应用奠定了基础。

“气化装置在煤化工方面的应用已经很成熟了,从我们的经验来判断,生物质气化技术是能够实现大规模应用的,目前还需要做一些针对性的优化。”潘文彦表示。

重重关卡仍待跨越

尽管前景广阔,但产业仍面临重重考验。“产业正面临从‘补贴驱动’向‘市场化’转型的阵痛,核心痛点在于原料收集成本高、盈利模式单一。”韩振南说。

原料是生物质能产业发展的第一道关卡。“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原料的来源和处理。”潘文彦谈道,“生物质来源多是农业、林业废弃物,不像煤炭那样产出稳定,具有季节性,存在收储和预处理的问题。”

其次是经济性。记者了解到,目前,绿色甲醇和生物航煤的经济性主要来自国际航运、航空业的减排需求带来的溢价。“现在绿色甲醇的价格,能够完全覆盖生产成本且有较好收益。但这受政策影响比较大,同时随着未来产量释放,是否还能保持较高溢价,其中存在不确定性。”潘文彦说。

在孙予罕看来,一个生物质能项目的经济效益取决于四个因素:原料、地域、市场半径和技术成熟度。“总的来说,就是‘因地制宜’这四个字。”他感叹说,“选址要同时具备生物质原料富余、绿电资源丰富、离下游市场较近这三个条件,不是在哪里都能干的。”

再者是认证。民航二所可持续航空燃料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杨智渊指出,要基于我国的资源禀赋建立可持续认证体系,推动酒糟、芦竹、蓖麻等进入被认可的原料清单中。为此,需要建立对话平台,共同实现标准国际化。

广阔天地大有可为

面向“十五五”,生物质能产业将如何跨越难关?产业是否将迎来大规模发展的“明天”?

“根据我们的观察,‘十五五’期间,随着技术进一步发展,碳市场进一步扩容,生物质能产业会有大发展。”潘文彦说,“行业内虽然做了很多前期工作,但当前真正落地的并不多,一个是欧盟等国家的政策具有不确定性,其次是技术路线尚未真正成熟。但这些不确定性在‘十五五’期间都会得到解决,生物质的利用会迎来产业发展的黄金时期。”

“‘十五五’期间,我国生物质能产业将迎来从‘能源补充’向‘零碳循环枢纽’的质变,呈现高值化与去碳化并行。”韩振南举例说,我国生物质气化耦合绿色甲醇、生物航煤等合成技术有望实现商业化突破,满足交通领域紧迫的减排需求;“生物质能+碳捕集与封存技术”将进入示范阶段,凭借其“负碳排放”的独特价值在碳市场中获取收益。

此外,产业商业模式将彻底告别补贴依赖,并深度参与碳资产管理,让“减碳”成为核心盈利来源。“总体而言,生物质能将摆脱‘小风电、小光伏’的跟随者形象,凭借其唯一可再生碳源的优势,在能源、材料与环境交汇的舞台上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。”韩振南说。

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生物质能产业分会发布的《中国先进生物燃料发展展望》报告预计,2030年中国先进生物燃料产量将达2398万吨标煤,需求量达2746万吨标煤,实现碳减排超5000万吨;到2050年,先进生物燃料产量将达3.4亿吨标煤,需求量3.12亿吨标煤,实现碳减排近6.4亿吨。

孙予罕则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。他认为,在国内市场“因地制宜”发展生物质能产业的同时,行业还可探索海外市场。“我们很可能和相关央国企、国际资本结合到海外去发展。东南亚的椰壳、棕榈油渣等,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弃物,可以利用这些原料生产产品,运回国内使用。同时,海外的绿色燃料市场也很大,值得我们进一步探索。”

他表示,目前岚泽能源已经与多家企业签署合作协议,共同推动绿色燃料在航运等领域的广泛应用。“等到时机成熟,全产业链的供应商可以一同出海,组成‘出海舰队’,抢占市场先机。”孙予罕表示。